本帖最后由 含笑的紫莲 于 2013-7-27 20:17 编辑
文/含笑的紫莲
二级粉的小烦恼
宁表姐是我大姨家最小的孩子。比我大半年,但和我同龄。 宁表姐和我个头一般高,梳一样翘翘的豆角小辫子,模样也颇有些神似之处,以至我们俩在一起时,常被别人常误以为是双胞胎。 宁表姐的皮肤特别白,我也是皮肤较白的孩子,可是和表姐站在一起就要逊色的多了。 老妈说:“宁宁就象一级精粉一样白,伊儿只能是二级粉了!” 我有些不悦,对宁表姐说:“以后走路,你得和我保持三米以外的距离!不准站在我身边!!你是没听见?!!!” 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。 大姨说:“这么小的个人儿,你知道三米有多远?” “三米就是三个一米!哼——” 终于,我不可遏制地彻底恼羞成怒了!
连衣裙那档子事
舅舅从部队回家探亲为我和宁表姐带回两件连衣裙。一件是白底缀着小红樱桃的,一件是紫底有着白的,黄的小圈圈的。 我和宁宁同时死死攥住了白裙子的一端,谁也不让谁。 大姨对表姐说:“你是姐姐,你大,你得让着妹妹!” 宁表姐很不负气,大声抗议着:“我就比妹妹大那么一点点,凭什么管什么都得让着她!当姐还倒霉了!!”说完梗着脖子冲着天花板直丢白眼球。 妈说:“这件白的有么好的,紫的多漂亮啊!小伊,你看那上面小圈圈多象漂亮的肥皂泡泡啊!” “我才不要肥皂泡泡呢!肥皂泡泡代表着梦想马上就破灭了!”我带着哭腔大声申辩着!一屋子的人顿时哑然。 舅舅惊诧地问: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 事实明明就是这样的嘛!”我噙着盈盈欲滴的眼泪,故意把嘴撅得老高,(因为这一招在老爸那里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,但在舅舅这里似乎不太管用。) 姥姥说:“你看这两个小兔崽子,斗得就跟两只乌眼鸡似的,一个好干粮也没有!小伊的嘴都能挂二十个油瓶子了!……”
为连衣裙而考试
舅舅说:“你俩都是我的亲外甥女,你们的妈,一个是我姐,一个是我妹,所以舅舅得一碗水端平,过了暑假,你们就要上一年级了吧,那我就考 考你们的算术口算能力吧!谁嬴了,谁就可以先挑!” “考就考!”我和宁表姐互不负气地白了对方一眼。 “第一道:七加八得多少啊!”舅舅问。 “十五!”我擦干眼泪,反背着手站得笔直,大声抢答。同时冲表姐挑衅地撇撇嘴。 “对,是十五!”宁表姐说。 “这样吧,”舅舅说,“我还是发给你们每人一支圆珠笔,你们这次把答案写到自己手心里,看看谁答的又对又快?!” ...... “二十二加三十四等于多少?” 我略加思索很认真地在手心写下了“56”,然后大声说,“舅舅,我做完了!”舅舅点点头。 大姨说:“伊儿象她爸爸,脑子真聪明!” 妈说:“小伊,我看看你做的是不对?” 我把两只手罩在一起,小心翼翼凑近老妈眼底,同时提醒道:“别让宁姐姐看见了呵!” “我才不稀罕呢!”宁表姐看都不看我一眼,她搬来一个小凳子坐下,脱了鞋子,露出脚趾头。扳着手指数到脚趾,一遍一遍很吃力的样子。 “要是自己的手指加脚趾不够用,可以把你妈你姨的都加上。”舅舅笑了, 宁表姐反复地数了好几次,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在手心里写下了“18” 我瞄了一眼,捂着嘴笑倒在老妈怀里! 一家人都哈哈大笑起来,舅舅说:“宁宁啊,怎么越加越少呢?” “我还没学这么大的数!”表姐小声地咕噜着,同时涨红了脸…….
后记:
我有近二十年没有再见到宁表姐了。 所有关于宁表姐的消息,都是从母亲和两位姨妈那里得知的。 妈说:“宁儿找的对象是外地的不说,一点也不坐像(方言,意思是长相难看)!长了张大驴脸,胳膊上还刺青,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!” 小姨说:“宁儿的老公懒得横草不捏竖草!见天也不上个班,就知道和些五马六混的人混在一起吃喝玩乐,还经常动手打宁儿!” 再后来听说,宁表姐出了车祸,半边脸伤得很重,缝了近百针,几近毁容。 大姨拉着我的手哭诉:“我一看到伊子就想起了俺宁宁,都是爹妈生的,俺宁宁的命咋就这么苦呢?” 一想到宁表姐远离故土,只身飘零在外,饱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和委屈,我的心就隐隐作痛......
二和一的概念
在我来姥姥家的第一天,姥姥家的大白鹅肯定是为了表示欢迎,很露脸地生出了它一生中的第一枚蛋。 “这么大的蛋啊!”我小心翼翼捧着这枚还带着余温的大鹅蛋,爱不释手。 “快放到小笸箩里,”小姨说,“打碎了会把衣服弄脏了的!” “我想要这只鹅蛋!”我低声地对姥姥说。 “不行!”表哥一把抢过蛋,“这是俺奶家的东西,凭什么给你?”说着把蛋放进柜子的小笸箩里,用屁股死死地抵住柜子门,仿佛我会随时冲上去抢走似的。 “我就要鹅蛋嘛…………”我裂开嘴,带着哭腔。 “等大白鹅再生一只,我再一块煮了给你和哥哥每人一个!”姥姥安慰我。 “不行!我今天就想要……” “我也要!”表哥大叫。 可是,就一只鹅蛋啊! 最终小姨从中说和,如果我要一只鹅蛋的话,哥哥可以分到两只鸡蛋。 “二比一多,是吧?”小姨诡异地冲表哥眨眨眼睛。“妹妹小,没有心眼,谁不要两个要一个呢?——真彪!” “可是鹅蛋比鸡蛋大!……”表哥心有不甘。 “那给你一个大蕃瓜和两个甜瓜,你要哪个?!” “我要俩甜瓜,蕃瓜不好吃!” “就是啊!”小姨说,“你再嚷嚷,等妹妹反悔了,你可就吃大亏了!” 最后,我如愿得到了这枚大鹅蛋。 晚饭时,表哥恨恨地问姥姥:“这个‘小不点儿’什么时候走?我一点也不喜欢她,真不想让她再在咱家住!老想一拳揍扁她!!”说着冲我示威似地扬扬握紧的拳头。 尽管表哥是这般讨厌我,但我的鹅蛋最终还是拱手让这个极度憎恶我的人给营养了。 所以不管是二还是一,对于我来说,到头来都等于零!
后记:
当我们渐渐长大后,年幼时的那些因蝇头小利而引发的纷争、反感乃至憎恶,随着年龄的增长,都被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所替代。 我:“你还欠我一个鹅蛋!” 表哥:“什么时候的事,我怎么不记得?要不,等我买一筐鹅蛋还你,是不行?” ……… ??? !!! 人啊,为什么总是牢记着别人欠他的,却常常忘记了自己欠别人的。 只是至到今天,我连半个鹅蛋壳都没看到,还遑论一筐鹅蛋做啥?
卑鄙的诠释
姥姥家前街的英娜不小心把我的珠花给弄断了,莹白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。 我一边呜呜大哭着,一边满地追捡着滚动的珠子。 “对不起,小伊,俺不是故意的!”英娜怯怯地退到墙角。“你是在哪里买的?俺让俺妈再买串赔你!” “你能赔得起么?这是我小姨从北京捎来的,北京天安门——你去过吗?”我愤怒地叫嚷着,“你就是把你家的房子卖了,你也赔不起!呜呜呜……” “小伊,俺真不是有意的……”英娜带着哭腔,用手不安地绞着衣角。 “你这卑鄙的小人,我再也不跟你玩了!”说着我不由分说将英娜推到门外。反掩了大门。 第二天中午,我和表哥正准备午睡,英娜站在门外,啄木鸟一般“笃笃”地叩着大门。 “小伊,咱俩和好吧!我送你一只蝈蝈,行么?” …… “俺爹晌午刚在山上逮的,它会唱小曲儿,可好听了!” 表哥悄悄溜下炕,我跟在他身后,猫着腰蹑手蹑脚潜到大门口。 表哥猛然打开大门,大叫一声,英娜便尖叫着跳将起来。 表哥乐得手舞足蹈,几近忘形。但目光立即就被英娜手里那个精致的小蝈蝈笼子吸引住了。他一把夺过来,说:“让我先玩会儿!”说罢哧溜一下就没了人影。
“小伊,咱俩和好吧!”英娜怯怯地说。 “我一点也不愿和你这么卑鄙的人一起玩!” “卑鄙是个啥意思?”英娜颇为茫然。 “卑鄙嘛,”我点点脑门,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对英娜是这样解释的。 “卑鄙就是很坏很坏的意思,就象阿祥彪子那种又懒又馋,不干活,不讲卫生,不洗脸,不剪指甲,衣服脏脏的,还掰别人家玉米,偷吃别人家公鸡的超级大坏蛋,就是卑鄙!” “我和我哥都不卑鄙!”我补充道。 “呜呜……” 英娜伤心地哭了,她呜咽着“俺不是彪子,俺也没有偷别人家玉米和鸡……呜呜,俺不当卑鄙的人…….”
后记:
三十年过去了,我再也没有见过英娜。 后来听说,英娜曾在多年前就离了婚,然后又傍上了一个外地富商,不久就怀了那人的孩子,她机关算尽,最终逼那男的休了原配,让自己转了正。 我一直在想,当年她处心积虑地算计插足于别人的家庭时,她的脑子里是否会闪过:年幼时,有个叫伊儿的小女孩曾经对她叫嚣道“你这卑鄙的小人!”
于2013年7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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